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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电视台深夜特别企划节目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西服男子。他声称,因为自己的一次通灵仪式失败,导致了姓饭沼的一家人的惨死,如今他决定通过“49日祭”来补偿他们。
……饭沼一家人是谁?49日祭是什么?等下……
事实上,并不存在这个节目,我们在说的是当下最有话题度的惊悚恐怖片《向饭沼一家道歉》,来自东京电视台推出的《TXQ FICTION》系列。
《TXQ FICTION》第二季《向饭沼一家道歉》片段
突破了原本核心恐怖片消费圈层,《TXQ FICTION》系列,以极致的制作与丰富的故事内核引发了大量讨论,创下了惊人的播放量和口碑。截至发稿日,第二季《向饭沼一家道歉》在豆瓣上有8.5分,这在恐怖片中并不容易。
制作人大森时生,导演寺内康太郎、皆口大地和近藤亮太等几位主创一直在探索恐怖影像创作的新形式,他们也因《TXQ FICTION》系列的火热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2025年7月在东京涩谷,由制作人大森时生、导演近藤亮太等共同策划的“恐怖心展”吸引了8万人到访,火爆到需要展期延长。

“恐怖心展”将延期至今年9月15日
《TXQ FICTION》系列目前推出了三季,看完它,你很难不数着日子等下一季。为什么它如此阴间又令人兴奋?我们以不同的角度试着分析它迷人之处——放心,不会涉及剧透。

《TXQ FICTION》目前推出的三季正式作品分别为《寻找石永菊江》(2024.4)、《向饭沼一家道歉》(2024.12)及《魔法少女山田》(2025.7)。
标题中就存在了三位不同的“主角”,三部作品的故事也确实彼此独立,分别缘起一条素人的失踪委托,一档怪异的道歉视频,和一首没有作者的歌。但三个故事都采用了伪纪录片的叙事手段,套用综艺、电视台纪录片或YouTube侦探节目的的外壳,抽丝剥茧、娓娓道出了意想不到的真相。

《魔法少女山田》(2025)中虚构的综艺片段
《TXQ FICTION》系列几乎不使用带有张力的紧张配乐,没有刻意为之的物理惊吓镜头,没有传统恐怖片喜欢的Jump out剪辑,也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鬼神灵异元素。很难说这套作品在观看过程之中,会带来多么大当下、直接的恐怖体验。但三个故事的“真相大白”时刻,都令人脊背发凉。
绝对精致的“伪纪录”手法,成就了这样事后不断令人回味的观后感。摄制组以像素级手法再现了十年前、二十年前、三十年前的综艺片段,以及海量的私人影像记录,作为重要线索的叙事锚点,在这些观众无比熟悉的日常内容之中,古老的祭祀仪式、不为人知的民俗传说以及尘封多年的集体创伤,都以恰到好处的节奏,一点一滴被释放出来,最终抵达了现实背后的另一重世界。

《寻找石永菊江》(2024)
和其他将观众作为“欺骗对象”的对立性视角恐怖片不同,《TXQ FICTION》给人一种“观众与节目组(讲述者)获取的信息完全一致”的错觉。我们共同被某个未知的力量牵引,不可控制地一步一步走向了另一边。没有全知全能的最终答案,有的只是跟随镜头,不小心将现实撕出裂缝的参与感,诱惑着观众去拼凑和解读。同时,这些故事牵连了人类共同的阴暗情感和社会结构,而不仅仅是在满足怪力乱神的神秘学趣味。
种种气质,令《TXQ FICTION》成为讨论的对象,因为它离我们太近。几位恐怖片领域的制作老手则坦言“在标题里就承认作品的虚构性,观众反而会怀疑它是否有某些部分是真实的”。他们以极度的媒介自觉,将观众戏弄于掌间。

《TXQ FICTION》的核心制作人大森时生是“驻扎”出品方东京电视台的制片。在《TXQ FICTION》之前,他已经操刀过多档以伪纪录片为手法的节目,包括《A Masso的主妇加油团!》(2021)、《你有这盘磁带吗?》(2022)等,还制作了2024年举办的“失踪展”,吸引了约7万人参观。导演近藤亮太则以电影《失踪儿童录像带》(2024)获得第二届日本恐怖电影大奖(曾经操刀新版《咒怨》的三宅唱也将近藤视为当下最具潜力的日本恐怖片导演),皆口大地和寺内康太郎则以YouTube节目《伪纪录片Q》最为人所知。

《失踪儿童录像带》(2024),由近藤亮太执导
这四位被日本媒体视为当下日本伪纪录片领域最“货真价实”的实践者。
“伪纪录片”是一个笼统的说法,本身已经不是新鲜事,也不独属恐怖片,创作者们发现打破屏幕这道墙所带来的冲击,着迷于借此讨论真实和拟像之间的哲学关系。

《女巫布莱尔》(1999)常被认为是使用Found footage(寻获资料片段)的伪纪录片开山之作
从2010年开始,随着个人拍摄设备的性能发生革命性升级,大森也观察到在日本从事纪录片及伪纪录片拍摄的个人正在急剧增加。《TXQ FICTION》的厉害之处,在于几位以超强的媒介自觉,以对不同媒介属性的了解和还原,构建了一个逼近真实世界的影像空间。
在四位着迷于此的主创看来,“恐怖”之所以成立,前提在于“看起来像真实发生的”,而“伪纪录恐怖片”的关键之处也在于以最大限度还原想要戏仿的媒介特性——某一媒介只能呈现某种程度内的信息,综艺、私人录影带、电话答录机的磁带、特定感光条件下的银盐照片,都必须只能拍到/录到属于自己媒介性质的信息。人们在面对不同媒介时的表现也必须是不同的。只有影像逼近真实的物理质感时,才能有效传达“仿佛真实发生过的恐怖”。


《寻找石永菊江》(2024)中出现的电话答录机及磁带
为什么利用“综艺”?
大森就职于东京电视台,在构思《TXQ FICTION》时他就目的性极强地想要制作“只能在电视台的系统中拍摄的故事”。在呈现事件和交代信息时,借助电视综艺这一大众“合家欢”的手法,令整套作品必须呈现应有的克制,也更接近我们日常时间的流动感。
由电视台制作的综艺,从剪辑的节奏、采访的语气、到画面的限制级程度,都有固定的范式。从第一季中80年代的寻人节目,到第二季中全家挑战百万大奖+夏威夷游的娱乐节目,再到第三季中新千年搞笑艺人的家庭探访,主持人的声音、花字的字体、罐头笑声的风格都像直接从电视台素材库里取出来的片段。


《寻找石永菊江》(2024.4)和《向饭沼一家道歉》中虚构的不同年代的综艺片段
在这样的媒介中,关键线索不会非常惊悚地出现,这些完全可能在家庭客厅中播放出来的综艺影像都非常“正常”。其热烈的音效甚至与恐怖完全相反——但只要看过后,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TXQ FICTION》刻意使用电视综艺(第三部中励志色彩的作者性纪录片也是同样的功能)这一表层媒介,让故事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日常之中,是其逼真感的底层逻辑。

除了综艺这一公共影像,制作组的另一道杀手锏是对私人影像记录的利用方式,包括手持DV、电话录音、家庭相片、介于公共与私人之间的博主Vlog,甚至还包括个人兴趣趋势的灵异网站。
从摄影这项技术发明以来,人类对能够记录图像的媒介就有几乎刻入基因的恐惧。我们对镜头能够“摄魂”的畏惧从未停止。即便如今已经不会认为被拍了肖像就会死,人们也依然会在潜意识中相信,镜头能比眼睛看到更多。

《寻找石永菊江》(2024)
《向饭沼一家道歉》的最后,那个层层包裹的最终Boss,并非什么血腥可怖的物件,而仅仅是一部家用录影机。它只是一只物理机器,却因为拍到了“什么”,而寄居上了不祥之物,必须要层层缠绕来封印,也只有它记录下了那个观众和节目组一起探究的背后世界——那个东亚家庭中难以言说的世界。

《向饭沼一家道歉》(2024)
在《寻找石永菊江》中,对YouTube灵异探险博主影像的使用,再次展现了制作组对“恐怖片新形式”如数家珍的了解,从录像时代开始,恐怖片就已经有了模拟真实个人的灵异探险,当下数码设备的普及令这种个人探险节目更易实现。在这样的影像中可以出现公共场域无法拍摄的大尺度镜头,也是片中少有的传统恐怖惊悚片段。这也展示了恐怖片的一大特质——往往最粗糙最私人的画面质感能带来最恐怖的信息。
《魔法少女山田》的媒介素材更加丰富,从手机随意拍摄的竖屏影像、已经轻松可以实现的视频通话,到看似公共(其实并不会随意公开)的监控录像,都比前两部更加复杂化,制作组对时代带来的媒介变更非常自觉。这些影像的尺度随着媒介的变更不断膨胀、收缩。

《魔法少女山田》(2025)中的监控影像
在对海量个人影像制品的挪用中,制作主还展现了别样的幽默感,比如以当代AI修复旧时的灵异照片的残像,以现代技术修复受损的录音。在极度尊重物理介质的复古哀愁之中,他们的戏谑也令人着迷。
个人掌握了影像的拍摄权利是技术不断革新后的惠顾,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也是日本家庭相机、家用DVD普及化的时代,当大型相机和操作门槛极高的影像设备下放到更为日常的世界中,我们得以创造极致膨胀的“个人影像史”。

另一部经典的伪纪录片《灵动:鬼影实录》(2007)中,卧室房间一角的摄像机见证了异常事件的发生
到了今天的时代,这样的影像更是在指数级的增长。当每个人都能轻松以人眼之外的什么“拍摄真实”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有数以千计的“拟像”等待着编排和重组,它们之中的某个角落也就必定藏匿着什么令人战栗的故事。
出生于1995年的大森特意提到自己是互联网原住民,对于个人记录如何改变了信息的体量有着本能的感知。当节目组将公共的影像与私人的影像重组、编排并展示给我们的时候,他们也完成了自己在采访中对“伪纪录”的定义:用记录的方式,编织传说和故事。

最后,剥开令人兴奋的层层形式探索,这一系列究竟想要传达的恐怖是什么?
制作组的过人之处不止于将媒介如何玩弄于股掌的老辣,还在于将形式与社会性创伤及人类普遍情感高度匹配的能力。“真实”不仅来自于对过往时代媒介的效仿,还来自对时代空气的复原。

《向饭沼一家道歉》(2024)中虚构的综艺节目
在第二季《向饭沼一家道歉》中,夏威夷旅行和爸爸的工厂破产就像背景乐一般响动在故事的底层。在战后经济腾飞的黄金岁月中,日本社会形成了“爸爸x妈妈x孩子”的“核家族”体系。他们为日本的经济创造着前所未有的能量,也反过来接受这种繁荣的惠泽,形成了脱离原生家庭和地方经济,以新的人际关系形式自由享受着现代全球化国家中产生活的稳固群体。
但也是在这一时期,高负荷的工作积累与经济下行同时到来,“核家族”中越来越多出现家里蹲少男少女,诺查丹玛斯的末日预言也几乎是在那一时段开始暴风式席卷日本书店及初代互联网(预言家诺查丹玛斯在16世纪写下一些暧昧模糊的四行诗,被后人不断套用和解读为人类将在某个年份遭遇毁灭性灾难)。东亚家庭的虚荣与那个浮华盛景背后的溃烂裂痕最终变成了故事里那把烧尽一切的火,最终留下一架通往黑暗酷刑的楼梯。

《寻找石永菊江》(2024)
第一季《寻找石永菊江》的终极谜题是爱的召唤,但其对八九十年代日本灵异组织和邪教生态点到为止的呈现不是随意设置。从凋敝的地方小城到繁忙的首都东京,以非血缘关系探索神秘力量的组织都如雨后的白蚁一般铺天盖地地到来。在爱驱动的复制、找寻、接近,以及两股不同的招魂力量的角逐中,我们还能依稀想起震撼整个东京的地铁沙林事件(1995年3月20日由日本奥姆真理教发动的恐怖袭击)。
第三季《魔法少女山田》虽然没有前两部的大众口碑高,却最与我们当代的气氛贴近,哪个初代互联网网民没有听过论坛传说?“完整听过《黑色星期五》就会自杀”这种一听就是无稽之谈的传说却曾经人人皆知。以纪录片嵌套纪录片并以剪辑手法篡改真实,集体暴力带来的惨烈个人创伤被“催眠”这种虚假到塑料的娱乐节目效果收编,又在最后以更惨烈的代价被利用进了新的影像结构中。这一部的反讽和冷峻,是最当代,也最致命的。

《魔法少女山田》(2025)中出现的都市传说歌曲
对社会脉络和人类情感的敏锐捕捉,是精湛形式的必要内核。
大森说过,希望这一项目成为犹如《世界奇妙物语》一般的长期节目。如果以这种质量继续制作下去,它无疑会成为新的日式恐怖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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